比告别更迫切的，是“接下来去哪”。
我们找到六位在宁波落脚的年轻人。路都不算笔直，但每一步都踩实了。
这座城市接住了他们。不问来处，只问一句：这里，够不够你扎根生长？
甬向上·2026——这个毕业季，六个故事，一座城的回答。
15年前填下的志愿，15年后有了答案。
在宁波华润兴光燃气城西分公司，记者见到了“95后”抢修中心副科长方斌。两本技师证书，几座技能大赛奖杯，“浙江青年工匠”“宁波青年工匠”的荣誉——他的经历，回答了一个问题：从技工院校出发，在宁波能走多远？
“直到现在，我都觉得没选错。”方斌笑着说。
学一门手艺
2011年夏天，方斌填报了宁波技师学院。
理由很朴素：好就业。
亲戚里有人高校毕业，求职四处碰壁。表姐的朋友读了技师学院，进了海天集团。两相一对比，一家人心里有了数。
工作中的方斌。本文照片均由受访者本人提供
可这条路能走多远，谁都没底。选专业那天，母亲挑了半天，最后定了电气工程。“她说村里的电工很吃香，以后干这个挺好。”方斌说，别说母亲，那时候他自己对未来最远的想象，也不过是走进某家企业的生产车间。
这个认知，很快被击碎了。
一位高几届的学长，在省技能大赛拿了名次，竟收到职业院校的任教邀请。方斌又细细打听，发现学校里不少学长学姐被上海大众这样的企业录取——不是三班倒的流水线，是工时固定、收入可观的管理岗。
原来学技能，不是只能“打螺丝”！
方斌来了劲头。恰逢市里组织技能大赛，他幸运入选。为了拼个好成绩，那两个月他只回了两次家。
每天，他缩在小小的工作台前。左手用镊子夹着直径仅一两毫米的电子元件，右手提着直径大了近十倍的焊枪。在一块手机屏幕大小的电路板上，他开始了自己的“绣花”。
“每天至少练十个小时，一直低着头弓着腰。好几次站起来，眼前直冒金星。”
工作中的方斌。
那次的成绩不算好，但方斌的动力更足了。临近毕业时，他已拿到维修电工技师证书。在学校的双选会上，华润兴光燃气递来了录用通知。“村里人都特别惊讶，说没想到读技校也能进国企。”他说。
这活虽不坐办公室，却托着这座城
如今的方斌是燃气管道的“急救医生”——24小时待命，接警30分钟内出动。大到管道破损，小到居民家中闻到异味，都在他的职责范围。每日奔波，琐事不断，但他渐渐品出了这行的分量。
最难忘的一次，小区燃气管道进水。有住户误把热水器进水管接到燃气管上，六七十户瞬间断气。“快晚饭点了，抢修热线都快被打爆了。”方斌说。
赶到现场，楼下围满了人。有人扯着嗓子喊“什么时候来气”，有人举着手机拍视频。虽然不是第一次抢修，但方斌仍心里发紧：“没有气，吃饭、洗澡都受影响。这么多人等着，我手上一点不敢慢。”
他带着队员从顶楼往下，一层一层查，一户一户排，终于找到那户接错管的。关进水阀，架起真空泵，把十多根立管里的水，一点点抽出来……待到管道里再也听不见异响，供气才算恢复。
工作中的方斌。
此时已近晚上九点。从下午四点接到指令算起，他和队友没顾上喝一口水，更别提吃饭。腿蹲麻了，嗓子也哑了，一行人正收拾工具准备走，一位年轻妈妈带着孩子走过来。递上一串香蕉，一盒蛋糕。
工作服被汗浸透，手也蹭得漆黑。几个小伙子下意识推辞。她执意要他们收下。“她说，多亏了我们，明天家里总算能开火了，不用吃外卖凑合了。”方斌说，那一刻他心里涌起一股热，“那是我头一回清晰地感受到，这活虽然不坐办公室，却实打实托着这座城市的运转。这里的人，认我们的付出。”
这座城市，不问来路
市民的认可，让方斌找到了手艺人的价值。他脚下的那条路，也越走越宽。
从宁波市燃气储运工职业技能竞赛第一名，到省赛第八，再到代表浙江出征长三角大赛……方斌一场一场上，一步一步磨。
赛场上的方斌。
慢慢地，他手上功夫越来越扎实，眼界也越来越宽。而公司对技能人的重视，也让他找到了向上的楼梯，“现在，我不仅走上了管理岗位，工资也跟着涨了！”他说。
更让方斌没想到的，是评上省市级荣誉后，他竟然也能享受疗休养这类人才待遇。“说到人才，大家第一反应都是硕士、博士。但在宁波，我们技能人才的价值，也被大大方方承认了。”
说这话时，方斌眼中有光。
方斌代表浙江省出战。
从技师学院毕业，到国企管理岗。回看这条路，方斌说，当初从未想过能走这么远。“我本来只想找份安安稳稳的工作，踏踏实实干好手里的活。”
就是这样一个人，在宁波扎下了根，长出了自己的枝干。“在这里学习、工作十多年，我发现，这座城从不问你的出身。只要你肯弯腰干，这里就有你的位置。”
编辑：陈韬 审核：徐挺 梅子满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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